江清远闻言急着扯住我的袖带。
“离了我,你还能去哪儿?”
他赌我半生蹉跎,娘家和夫家都在京城,无处可去。
“去随州!”
我抽回自己的手,决绝道。
“教那儿的姑娘认字读书,教她们刺绣挥刀。”
“教她们安身立命的本事,再也不用被卖到千里之外,任人打杀。”
听春和说,她的故乡就在随州。
那里穷山恶水,刁民遍地。
春和就是从那里被卖出来的。
若她们能有傍身之能,或许就不会那么苦了吧。
江清远见我意志坚决,开始口不择言:“连你家人都没认出你来,你何必跟我耿耿于怀!”
马车飞驰而来,裴如舟扶着母亲从车上下来。
听到这话,他们也瞬间变了脸色。
“对啊。”
我笑了,声音缥缈:“所以我谁都不要了。”
我做了数十年裴家小姐,到头来才发现,那群自称爱我的家人,原来连我爱吃什么,不吃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望向天边一抹残云。
“阿远,你还记得我十岁生辰,许下的愿望吗?”
江水湍湍,像浸了人心般浑浊。
江清远红着眼,在水中泡着,竟开始不住地发抖。
我的声音与十岁稚童慢慢重叠。
“我希望以后能做个行侠仗义的侠女,游遍大好河山。”
可十五岁及笄礼上,我许下的愿是:“做好阿远的皇后。”
我这么想,也这么做,奉献了十年韶华。
既然上天给了我重来一世的机会,我就不该,也不能继续陷在这泥潭里。
“夫妻一场,松手吧。”
江清远见我眼中决绝,终于失魂落魄地松手。
我抬眼,看向欲言又止的裴如舟。
“哥哥。”
我想,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他。
“她死的那天,府中可为她挂了白布?”
裴如舟的脸色瞬间惨白,说不出话来。
皇后薨逝那天,已被逐出裴家族谱。
不日后,远房表小姐就被接到府中“探亲”了。
没人敢,也没人会为“裴如音”的离世难过。
我了然,利落地爬上甲板。
一叶轻舟划过水面,荡开浑浊江水。
船夫一边撑棹,一边笑问:“随州山高路远,比不得京城富贵,姑娘去那儿做什么啊?”
江风吹得人心醉。
我震了震放在甲板上的佩刀,说我要到随州行侠仗义!
船夫爽朗一笑,露出透白的牙:“那就祝姑娘,所愿成真喽——”